【非遗】十三年前的今天，神垕钧瓷匠人在紫禁城发出了“给宋朝的一封回信”

时间闪回到13年前。

2013年10月15日，北京故宫延禧宫。

一场名为“色彩绚烂——故宫博物院钧窑瓷器展”的开幕，引起全国、乃至全球文博界关注，在钧瓷圈引起震动。

不是因为展出了什么新出土的宋瓷，而是在展示传世钧瓷精品的同时有三件当代复烧的钧窑瓷器，被摆进了中华文明、中国文化的顶级殿堂——故宫博物院的展柜，与宋、金、元历代钧窑真品并列展出，展后直接被故宫博物院永久收藏。

这三件作品，出自河南禹州神垕镇刘家钧窑的刘建军、刘志军兄弟之手，复烧的正是宋代钧官窑的三件经典器型：出戟尊、鼓钉洗、海棠式水仙盆。

那是故宫博物院建院以来首次举办钧窑专题展。

125件（套）展品中，包括35件国家一级文物，汇集了故宫自身收藏、河南考古研究院发掘品，以及天津、开封等地博物馆的借展精品。

而刘家兄弟的这三件复烧器，是全场仅有的当代作品。

刘家是陶瓷世家，刘建军与刘志军从小便与泥、火为伴。哥哥刘建军后来获评中国陶瓷设计艺术大师，弟弟刘志军同为钧瓷烧制技艺非遗传承人。

他们不尚空谈，习惯在案头堆满宋钧瓷片，以碎片为课本，反复揣摩釉色、胎骨与气韵，作品以宋钧神韵著称，引起故宫博物馆关注，进而被选定开展此次展览宋钧复烧工作。

他们接下任务之后，是长达七个月的死磕。两千八百余件试烧品，最终只留下三件。这背后，是刘建军、刘志军兄弟积累的技艺功底，也是他们宁可烧废两千八百件也不肯将就一件的执拗。

出戟尊

出戟尊要的是礼器那种立得住的劲头，几条戟棱不能生硬，须在玉质感中透出筋骨。

鼓钉洗

鼓钉洗的难点在于鼓钉颗颗须有呼吸感，外釉紫、内釉青，色调不能浮艳，要沉得下去。

海棠式水仙盆

海棠式水仙盆最为棘手，花瓣转折的弧度、口沿的薄厚、釉汁垂流的分寸，差之毫厘，宋人器物上那股书卷气便荡然无存。

钧瓷本就是“入窑一色，出窑万彩”，铜红窑变不受人完全掌控。温度区间极窄，匣钵位置偏移一点，出来的便是另一副面孔。

那两千八百余件中，大多并非烧裂，而是“不像宋的”。

最终入选的三件，陈列于延禧宫，不少专家看过后的评价只有一个字：美。

展览期间还有一段值得记录的插曲。刘家兄弟被请到现场，当着中外陶瓷学者的面，演示“蚯蚓走泥纹”的形成机理。

过去关于这种纹路的解释颇多神秘色彩，仿佛是窑火中自行生长出来的。

耿宝昌与刘志军在交流

耿宝昌在看后表示:“以前我们都不太了解蚯蚓走泥纹的形成模式，很多人以为是在烧制时才会出现，今天亲眼看了才知道，其实时烧制前上釉时就可以形成的。”此前从未如此直观地见过这一过程的在场众人纷纷亦点头称是。

回望2013年10月15日，这不只是一次展览的开幕。

它是神垕镇的一间窑口，将自己复烧的盆、洗、尊送进紫禁城，与一千年前禹州老窑场烧出的器物并列。中间隔着的不是玻璃展柜，是十个世纪的灰、火、釉与人。

刘志军与三件复烧作品在展台前合影

十三年过去，刘家兄弟复烧的出戟尊、鼓钉洗、海棠式水仙盆，早已不是“刘家烧的三件瓷器”那么简单——它们经故宫博物院专家组议定，被故宫博物院永久收藏，进入紫禁城的文物收藏序列。

它们像三个坐标，标出了宋钧的刻度、当代神垕的手艺，也标出了那句“纵有家产万贯，不如钧瓷一片”在今天的分量。

哪天你在故宫见到钧窑展柜，不妨多看一眼那些标着“2013年 禹州刘家钧窑复烧”的牌子——那不是复制品的落款，是这个时代写给宋朝的一封回信。